春节假期，和爱人回到鲁西南，再次体味那份独属于家乡的烟火气。
当天晚上，爱人便拖着我去吃了心心念念的老鸡汤和羊油饼。
当地人做老鸡汤，选料从不含糊，必是本地散养的土鸡，肉质紧实，脂肪分布均匀，熬出来的汤才会鲜而不腻，浓而不浊。处理鸡时也颇有讲究，无需繁复的调料，只需细细清理干净，剁成大块后用清水浸泡半小时，逼出血水与杂质，若是讲究些的店家，还会将鸡油单独煸炒，炼出的油脂香而不腻，为汤底添上一层醇厚。
熬汤的锅具，是柴火烧制的大铁锅，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。将焯好水的鸡块放入铁锅，加入拍松的姜片，倾入足量的水，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，便转成文火慢煨，这一炖，便是几个小时起步。熬汤的过程，是时光与美味的交融，灶火温吞，水汽袅袅，鸡汤的香气便一点点溢出来，先是淡淡的肉香，而后愈发浓郁，混着姜的微辛，在空气中漫开，勾得街坊邻居闻香而动，寻着味便走到了汤馆门口。
待到汤色呈温润的奶白色，便是熬好。舀一勺入碗，清透却不稀薄，汤中浮着细碎的鸡丝，还有泡得软嫩的粉丝。店家还会飞上一些蛋花，更添了几分滋味。鲁西南老鸡汤的调味极简，仅需少许食盐提鲜，最多再撒上一把葱花或香菜，便足矣。一口汤入喉，温热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鲜醇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没有过重的调料味，只有鸡肉最本真的鲜香，还有慢火煨煮出的醇厚，粉丝吸足了汤汁，鸡丝撕咬间带着紧实的嚼劲，一碗汤喝下去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，从胃里暖到心底。
鲁西南老鸡汤的最佳搭档，必是那一张刚出锅的羊油饼。做羊油饼的羊油，是这道美味的灵魂，选的是本地青山羊的板油，这种羊平日里吃青草、啃树叶，熬出来的羊油色泽洁白，香而不膻，若是再加入少许辣椒，炼出的羊油便多了一丝微辣，烙出来的饼更是香气扑鼻。
和面的功夫也不容小觑，一斤面粉配五克盐，用八两左右的温水和面，水要少量多次加，揉出来的面团才会光滑筋道，盖上湿布醒发四十分钟，让面团充分松弛，这样烙出来的饼才会外酥里嫩，不会发硬。醒好的面团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，擀成薄薄的圆饼，将剁碎的羊油拌上葱花、少许五香粉、胡椒面，抹在面饼上，抹得均匀，让每一寸面饼都能裹上羊油的鲜香，再从一端卷起，盘成圆形，用手掌压扁，再次擀成薄饼，便可以上鏊子烙了。
鏊子烧热，无需刷油，直接将饼坯放上去，小火慢烙，待饼的一面微微发黄，边缘翘起，便翻个面，来回翻上几次，饼皮便会鼓起一个个金黄的小泡，羊油在高温下慢慢融化，渗进面饼的缝隙里，滋滋作响，混合着麦香、羊油香、葱花香的味道，在店里漫开。刚出锅的羊油饼，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，边缘焦脆，中间柔软，内里的层次分明，裹着满满的羊油与葱花。趁热咬上一口，先是饼皮的焦香酥脆，而后是内里的柔软筋道，羊油的醇香在舌尖炸开，香而不膻，葱花的鲜爽中和了油脂的醇厚，没有丝毫腻味，只觉得满口生香，烫得舌头哧哈哧哈，却舍不得停下，一口接一口，吃得满心欢喜。若是将羊油饼泡进老鸡汤里，饼块吸足了鲜醇的汤汁，外软内香，既有饼的麦香，又有汤的鲜味，那滋味，更是妙不可言。
在鲁西南，老鸡汤配羊油饼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搭配，是街头巷尾最常见的餐食，也是家乡人最踏实的日常。天刚蒙蒙亮，街头的汤馆便支起了灶台，大锅炖着老鸡汤，鏊子烙着羊油饼，热气袅袅，香气四溢，路人都循着味来，找一张小桌坐下，喊上一碗老鸡汤，一张羊油饼，便是最满足的一餐。
故乡的味道，大抵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一碗老鸡汤，一张羊油饼，熬尽人间烟火。是走得再远，一想起便觉心头温热的滋味，是无论吃过多少山珍海味，终究抵不过的人间至味。（张乐陶）
